基督命令的再思
戴德生和第一批北美同工由加拿大多倫多乘搭火車,穿過洛礬山脈,到達溫哥華;然後乘船往中國去,那時是1888年10月。他們還未抵達中國以前,戴德生已經接到兩位中國內地會同工逝世的噩耗。其中一位是摩裡士(Herbert Moms),是內地會煙臺學校的校長,他由於保護他的學生而被瘋狗咬傷,死於狂犬病。他們到達上海時,聽到更多壞消息。另一位中國內地會同工死於傷寒,而範約翰的女兒瑪麗到了上海後,由於受到驚嚇,竟失了常性。戴德生在繁忙的工作壓力下,經常要照顧瑪麗和其他病人。瑪麗住在他的房間隔壁,常大聲狂叫並撕扯衣服床單。她發狂得最厲害時,需要幾個人才能制服她。瑪姬(Maggie McKee)也不幸死於鼠疫。在安慶勞苦工作的顧正道(William Cooper)則染上肺炎,但後來康復了。

「我們經過多重的試煉,真是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」戴德生記述說:「每天都充滿考驗。 神似乎每天都問我們:「你是否可以對這些困難說:『父啊,即使如此又怎樣?』儘管肉體可能軟弱,但衪一直扶持我們。我們的家成了一所醫院,現今又成了避難所。這一切只有主知道……日與夜的壓力幾乎是不能承受……但我知主的道路不會錯,我不會另作選擇。」

除此之外,倫敦委員會有些成員,以及在英國的一些友好,都不讚成他在北美所作的事。戴德生爲了回答這些批評,寫了一封信給倫敦委員會的一位成員,說他很歡喜知道他對於北美問題的意見,但指出如果沒有去過北美,是很難完全瞭解這問題的。「如果我沒有到過北美,我也跟你一樣惶恐……我只會暫定一切安排,待我回到英國,才有機會跟大家詳細商討,然後作出確實的決定。」他又寫信對珍妮說:「撒但十分兇猛,主的王國到處受到它的攻擊,我們每天的爭戰十分厲害。但我們的 神是大能的,我必不軟弱。雖然我們從前曾受過一些試煉,卻不像現今那樣。」

他和珍妮已分別了許多個月。他寫信給她說:「親愛的,跟你長久分離,使我感到生命似乎頓失光采,就連生活的力量也好像沒有了……盼望遲遲未得實現,使我倍覺愁煩……而我卻不能擺脫它的困擾。渴望使人失去思想的能力……十字架不會叫人覺得舒服,不是嗎?但它可結出美好的果子。」

他心中想的果子也許是差會屬靈的果子。他稱它爲「更勝從前」,各地區都有人悔改歸向基督。

內地會面臨種種考驗,範約翰的女兒又變瘋狂起來了,使他忍受很大的試煉。他說:「我從未試過這麽愁苦,似乎一切可怕的事都發生在那幾個月之內。如果沒有戴德生,我真不知道我們應怎樣做。只要看見他的臉容,心中就感到安慰。禁食和祈禱更帶來極大的幫助,從不令我們失望。無論是在困難當中,或在擴展事工的時候,又或者在需要經費或屬靈的福分時,我們都經常從禁食和祈禱中支取能力,而且每一次都很快得到回應。」

他又提到戴德生,說:「他的生命很值得我們學習和探索。只要有像戴德生這樣的人,隨時都可以成立一個宣教組織。他的生命實在奇妙。我從未認識過任何人像他一樣貫徹始終。我年複年地觀察他,也有機會深入地瞭解他。他與 神同行,他的生命能發出光輝,無論人們是在疾病或任何困難中,他都能隨時幫助。他能自我犧牲,切實地獻上自己,沒有人可以跟他相比。」

後來,戴德生感到倫敦正處於劍拔弩張的時候,不能靠信函把問題解決。他這次到中國,心中想作的事連一半也沒有完成。儘管如此,範約翰的女兒瑪麗已逐漸康復,而上海吳淞路中國內地會新大樓的建築計劃已定好了,並找到建築商承辦。他們預備蓋建一座大樓,裡面包括祈禱室、會議室、資深同工宿舍等。戴德生花了無數時間,研究建築計劃,甚至每一道門窗的尺寸,他也了如指掌。

1889年5月,他回到英國,終於可以疏解倫敦委員會對成立美國支部的異議,使他鬆一口氣。到了七月,他向範約翰報告說:「我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是這麽順利,實在有很多事項需要感恩和讚美。」不過,倫敦和中國兩地委員之間存著的張力,以及對戴德生的領導方式表示不滿的,仍不絕於耳。

1889年10月6日,戴德生和珍妮在海斯汀(Hastings)珍妮父親的家中,慶祝珍妮四十六歲生辰。就在二十四年前另一個禮拜日,戴德生奉獻他的一生,到中國內地傳福音。現今他再想起馬可福音十六章15節裡耶穌說的話:「你們往普天下去,傳福音給萬民聽。」直至如今,他從未問過自己:「主所指的萬民究竟是什麽意思?」他多年來努力地把福音傳到遠方,也制訂了傳福音到中國內地各省的一些策略,但他從沒有認真思想基督的話有何直接意思。

「我們應怎樣回應主耶穌這個命令呢?」他在海斯汀的那個禮拜日寫下他的感想:「我們是否要把『主』的名除去,只承認衪是我們的救主?我們是否只承認衪赦免了我們的罪刑,卻不理會我們是衪『用重價買來』的,故不願意接受衪的託付,不肯絕對的順服衪嗎?我們是否自己作主,儘管衪用血買贖我們,我們卻不願意把所有歸給衪?我們的生命、我們所愛的人、我們的財産,都是我們自己的,不是衪的。我們只奉獻我們認爲合適的,在無需作大犧牲時,才去服從衪的要求!我們願意耶穌基督領我們到天堂去,卻不願意衪掌管我們。

「每一位基督徒心中必定不會接受這種想法,但每一代的基督徒中,不是有無數人以此爲正確的原則去生活嗎?實在太少人真正認識到基督若非掌管一切,衪便完全不是我們的主了!如果我們可以談論 神的話,而不是由 神來判斷我們的話;如果我們可以隨意向 神奉獻或多或少,那麽,我們就是自己作主,衪卻成了虧負我們的,要感激我們所施捨的,也要感激我們順著衪的旨意而行。」

因此,戴德生下定決心。他要確實而有系統地努力把福音傳給中國每一個人。這是基督的命令,是我們應該服從的。他的計劃是這樣的:如果有一千個傳福音的人,每人每天向二百五十人宣講福音;到了一千日,即三年之後,就有二億五千萬人可以聽到福音。

他知道必定有人提出反對。有些人會說傳福音的人不可能每天接觸到二百五十人。但在多年以前,他和賓威廉曾經試過一些方法,使他們可以達到這個目標。他知道在他的計算中,還沒有包括早已在中國傳教的一千名外國宣教士所做的工作,也沒有把中國基督徒所作的貢獻算進去,他知道中國信徒的工作十分重要,也很有果效。

此外,可能有人會引證馬太福音末段的經文來反對他,認爲大使命不僅是傳,也要施洗和教導───「凡我所吩咐你們的,都教訓他們遵守。」所以,很多傳教士忙於辦學和建立中國教會。戴德生也承認這一點,也以此爲中國內地會重要的工作之一。他所建議的,是除了正在進行中的各種事工外,還加上一項新的工作。

所以,戴德生在十二月份出版的《中國億兆》中發表了一篇文章,題目是「給萬民聽」。這篇文章就是他在海斯汀從 神那裡得著的創見和異像。他不僅是寫給中國內地會的同工和支持者,更是整個基督教會。他發出呼籲,要信徒參與四個緊急的行動:(一)祈求 神爲中國預備一千位傳福音的人;(二)基督徒聯合一致地行動;(三)有智慧地合作,免致忽略某些地區,或是重復某一地區的工作;(四)教會或個人慷慨奉獻,支援差傳事。

在十一月和十二月,戴德生及他的兒子存義訪問瑞典和丹麥兩地。他是接受邀請,盼望使瑞典中國佈道會(Swedish Mission in China)與中國內地會建立更密切的聯繫。戴德生在瑞典的聚會中受到熱烈的歡迎。出席人數衆多,支援中國事工的奉獻也十分踴躍。有一位女士把一隻美麗的手錶塞在戴德生手中,說:「這是獻給親愛的主耶穌的。」

瑞典女皇蘇菲亞(Sophia)也邀請戴德生會面。她派了一位宮廷侍女去到他的旅館,用皇家馬車把他接到首都城外五里的皇宮去。女皇與戴德生談論中國,又請他讀一段聖經。戴德生選讀了列王紀上十章1至13節:「示巴女皇聽見所羅門因耶和華之名所得的名聲,就來要用難解的話,試問所羅門……耶和華你的 神是應當稱頌的,衪喜悅你,使你坐以色列的國位;因爲衪永遠愛以色列……」

據我們所知,女皇的問題沒有難倒戴德生。他向她展示中國內地會的中國地圖,以及有關差會事工的圖表。喝過咖啡並嘗過三文治後,女皇才熱情地和戴德生握手道別。

「到處都有人要見戴德生,」邀請戴德生到瑞典去的何約瑟(Joseph Holmgren)憶述說:「他對人充滿愛心,別人也同樣待他。我們探訪一些家庭,儘管孩子不明白他說什麽,但總是圍繞著他,情景實在叫人歡欣。他友善地對他們說話,拍拍他們的頭,告訴他們一些故事。」

戴德生接到邀請,要他在上海的傳教士聯合大會開幕禮中講道。於是,他在1990年春天,第八次到中國去。這次旅程使他有機會進一步反省基督的命令:傳福音給萬民,並爲此祈禱。這聚會也給他機會,可發出一千位傳道者的呼籲。

不過,跟珍妮再次分別,使他甚感痛苦。「親愛的,」他在旅途中寫信給她說:「我覺得我已經忘記了自我犧牲的真義,因我不願意跟你分離。這就是我愁雲滿佈的原因。一方面, 神和衪的工作是居首位的;但另一方面,事實卻不是這樣。我不想忽略工作,但我也不願與你分別……我真的希望可以全心全意爲 神工作。求衪在我心裡動工。」

戴德生在船上,準備上海傳教士聯合大會的講章,主題是「耶穌的心和衪夠用的恩典」。他講到餵飽四千人的神迹(太十五29至39),而且說:「我很高興看見當時有一大群人,人數多得很,門徒認爲不可能有足夠食物供應他們。群衆的需要是很實在的,這需要也是即時的。非立時解決不可……我們要注意,在那種情況底下,只靠門徒是不能解決問題的。他們可能會說:『真是可憐,他們也許懊悔當初沒有預備更多的食物;若靠賴他們,群衆只會挨餓。不過,耶穌也在那裡。衪的同在確實地體現了衪憐憫世人的心。所有人都吃得飽,所有人都得到滿足、得著力量。衆門徒不僅受責備,也受到教導;更得到豐盛的生命。』

終於,戴德生回到了中國,在上海傳教士聯合大會上致辭,這大群聽衆來自中國所有基督教團體。他講了一個小時後,不再按著講章,把講題轉爲著重聖靈的能力。這題目是他後期最注重的題目之一。

「如果我們籌辦這次會議,是爲了完全服從主的命令,我們就應有聖靈的澆灌,是自聖靈在耶路撒冷澆灌衆人以來,這世界從未經驗過的。 神不會把聖靈賜給那些渴望被充滿的人,但衪卻把聖靈賜給那些服從衪的人。如果我們爲了服從 神,決意在中國一個地區的每個城鎮、每條村落傳揚福音,便要快快的傳,並馬上付諸行動,深信聖靈將大大降臨,使我們得著連我們也不知從何而來的供應。我們將會發現福音的火炬從傳教士傳到信徒,傳到本地的同工,以致 神的整個教會都蒙福。 神把聖靈賜給順服衪的人。我們要真正明白衪賜給我們的命令,現在就是時候了,這個國家是這樣的開放,我們有那麽多先進的設備, 神也賜給我們蒸汽輪船和電訊,可以迅速實踐衪的計劃……」

「只要每一個團體派出二十五名傳教士,我們就多得一千位傳教士了。」

大會結束時,決議在五年內招募一千位傳教士,參與中國各項宣教事工,包括與教育和醫療有關的佈道工作。這是一個重大的呼籲,得到英國、美國和歐洲的差會聯合讚助。戴德生被選爲招募委員會的主席,向大會報告此事的結果。

那一年四月,中國內地會在上海正式啓用它在中國的新總部。舉行啓用禮那一天,有二百人來到吳淞路,其中有三位是戴德生早年在中國認識的好友:慕維廉(William Muirhead)、艾約瑟(Joseph Edkins)和倪維思(John Nevius)。他們看見門口有一塊紀念碑,上面鐫刻著一句話:「爲 神的榮耀,並在中國拓展衪的國度而建」,上面沒有提到中國內地會的名字。數日之後,大力奉獻,使這座新大樓得以落成的伊榮(Archilrald OrrEwing),跟內地會一名女教士在祈禱室中舉行結婚典禮。

有四位墨爾本(Melbourne)的牧師,各有一個異像,就是澳洲的基督徒也應該參與中國傳福音的工作。因此,他們邀請戴德生到這個英國殖民地去。戴氏在八月到達,所到之處都有一大群人聚集聽他講道。

在墨爾本一間很大的長老會中,主席介紹戴德生時,稱他爲「我們著名的朋友」。

戴德生靜靜地站立了一兩秒鐘,在場的人都感到他「臉上帶著 神的榮光。」

「親愛的弟兄姊妹,」他開始說:「我只是一位有名的主人其中一個小的僕人。」

招待戴德生在墨爾本住了兩周的麥卡尼牧師(H. B. Macartney)性情緊張,他說繁忙的生活使他整天戰慄。當他有任何事情要做時,他就緊張萬分。

「我在書房中,」他對戴德生說:「你在客房中。你要照顧的人有一百萬,我只需要照顧數十人。你的信函都十分緊迫和重要,我的信函相比之下實在無關痛癢。可是,我充滿憂慮和不安,你卻水遠是那麽冷靜。請告訴我,怎會有這麽大的分別呢?」

「我親愛的麥卡尼,」戴德生回答說:「你所說在我裡面的平安,不單是一項值得高興的特權,更是一種需要。如果沒有 神出人意外的平安,保守我們的心思,我決不可能完成我要做的工作。」

「他年約六十歲,」麥卡尼記述說:「肩上背負著十分沈重的擔子,但能處之泰然,毫不焦躁。他的信件堆積如山,任何一封都可能提到某人死亡,或是經費不足,或有關暴亂和種種嚴重的困難。但他讀完每一封信後,便冷靜地逐一回復。基督是他平安之源,安靜是他得力的秘訣。」

在墨爾本麥卡尼的家後面,有一大片公用地,長滿了各式各樣的野花。麥卡尼記得當戴德生處理完他的信件後,總是走到那塊地,站在那裡,觀賞周圍美麗的景色,像孩童般歡天喜地。

事實上,麥卡尼沒有察覺戴德生心中的一些傷痛。再次與珍妮和孩子長期分離,幾乎使他受不了。而且,從英國傳來的消息,說戴德生之二十一歲、正在康橋大學讀書的兒子戴查理(Charles Edward)遠離了神,帶給家中很壞的影響。即使這樣,戴德生在往澳洲途中,仍寫信給珍妮說:「親愛的,你可以在我返回中國時,前來跟我會面嗎?」

在昆士蘭(Queensland),邵約翰牧師(John Soutney)和他的妻子邀請戴德生在布里斯本(Brisbane)附近葉士域城(Ipswich)他們的家中作客。邵牧師三十四歲,是英國人,有三十兒女。他到澳洲來,是因爲患病痊愈後,聽從醫生的勸告,在澳洲宜人的天氣下養病。邵牧師到火車站迎接戴德生,他預料會看見一個儀容出衆的人,但見面時,他大感失望。回家後,他向妻子透露他對這位客人的觀感。

「不過,」他補充說:「我確信他是一個好人。」

跟戴德生略爲交談後,邵約翰太太靜靜對她的丈夫說:「看看他臉上的光采。」

邵約翰同意他太太的觀察,並思想其中原因,「他經常仰望 神,他與 神的溝通是那麽深入,使他臉上也似乎泛出 神的榮光。他來到這裡不過數小時,我初次見他時,十分失望,但現已轉爲極度的敬仰和愛戴。我認識到 神的恩典所作成的事,是我從不知道的……他在我家作客,表現極爲溫文有禮,又有體恤和恩慈。他很快便適應我們家中的習慣,準時用膳,儘量少麻煩別人,而且敏銳地察覺到別人爲他作的每件事情,並—一道謝。我們也發現他從不高舉自己,處處表現出真正的謙卑。」

由上海傳教士聯合大會發出招募一千位傳教士的消息,邵約翰夫婦也聽到了。他們便與戴德生商量他們應作何回應。雖然他們感到戴德生也體會他們的回應是出於 神的感動,但他們亦會意到,戴德生仍很慎重地把他們在中國可能面對的境況,跟他們交待清楚。他告訴他們中國的天氣、艱苦的生活、醫療服務的缺乏、跟孩子分離的苦痛。……他喜歡在邵家的花園漫步,並對邵約翰大大說:「在中國,你不會有這樣的花園。」

邵約翰終於成爲中國內地會駐澳洲和紐西蘭辦事處的監督。

1890年11月底,戴德生帶領首批澳洲的中國內地會傳教士,一同到中國去。他們是四男八女。在耶誕節前不久,他們抵達上海。戴德生發現最使他喜悅的事,是在歡迎的人群之中,有和他分離已久的珍妮,她在九年之後,終於重回中國。親友和培蘭路的同工爲她安排一切,分擔她的家務,使她可以抽身往中國去。自始以後,戴德生和珍妮再不用嘗受長久分離之苦。

1891年1月至4月之間,從歐洲、美國、加拿大和澳洲,共有七隊人到達上海,澳洲的一隊包括了邵約翰在內,使中國內地會增加了七十八名傳教士。到了二月,自北歐來的兩隊人也先後在同一周內到達,他們是五十位北美瑞挪會(Scandinavian Alliance Mission)的成員,這個差會後來成爲中國內地會的附屬組織。這些北歐人喜愛音樂和歌唱。他們用帶來的結他,教導住在吳淞路的各個同工學唱很多瑞典聖詩。這些生力軍都是那一千名新傳教士的部分成員。

 

返回屬靈書 | 返回主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