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天家相聚
從1869年3月起,戴德生的兒子戴森姆(Samuel Taylor)感染了腸結核,無論戴德生和瑪莉亞到那裡去,都帶著他,把赫拔、存義、小瑪莉亞和查理留下給白安美和看護照顧。這種不正常的生活方式使孩子生活不調,感染各種的疾病。

雖然心裡是捨不得,但經過長時間的考慮和禱告後,戴德生與瑪莉亞終於決定把年紀較大的四個小孩子送回英國,只留下一歲的查理在身邊。白安美也患上肺病,這時病情日漸加深,實在經不起江浙地區夏季潮濕炎熱的氣候與環境,便答應護送孩子返英。戴德生形容自己快要跟孩子分離時的心情,說:「我們的前路是黑雲滿布。」但森姆卻沒有機會離開中國,因他的病情惡化,在187O年2月便去世了,離世時才不到六歲。

瑪莉亞也從森姆身上感染了同樣的病。當時,她已懷孕。孩子1870年7月7日在鎮江出生。瑪莉亞爲他取名諾爾(Noel),意即「平安」。諾爾出生後不久,戴德生爲瑪莉亞診脈,察覺有些不大對勁。當路惠理夫人(Mary Rudland)拿著蠟燭進來,照在瑪莉亞蒼白的唇和臉上時,戴德生斷定她是嚴重內出血。他徹夜不眠地陪著瑪莉亞和諾爾。過了一個禮拜,瑪莉亞愈來愈虛弱,而諾爾的情況好像還不錯;可是不久之後,他口部發炎,加上腹瀉,在7月20日便夭折了,只得十三天的壽命。瑪莉亞爲他選了兩首詩歌。

不久收到白安美的信,知道小孩安全抵英。瑪莉亞想到小孩和祖父母相處的融治情景,心裡便得著一點安慰。在一個淒冷的黃昏,戴德生把諾爾葬在他哥哥森姆旁邊,那是位於鎮江河畔,四面有牆垣圍住的一處墓地。但瑪莉亞因病不能參加葬禮。

「我相信以後不會再麻煩你了。」葬禮過後,戴德生對那掘墓的人說。

「我想在主的工作上,我們極需要她(瑪莉亞)。」他對去年才加入內地會工作的費查理(Charles Fisher)這樣說:「我對她的病情還抱有希望,可使我感到舒服一點。」

葬禮完畢,大概是晚上八時,戴德生回家對瑪莉亞說:「我們不如搬到近郊高地的房子住,因那裡比較涼快。」

「我在那裡可不可以舒舒服服地洗澡呢?」

戴德生點頭,跟著很快就睡著了。

瑪莉亞叫狄樂義姑娘來爲他蓋上被子,以免著涼。

一個小時後,戴氏醒來問瑪莉亞:「你有什麽需要沒有?」

「沒有,你去用點茶吧,路惠理太太泡了茶在等著你。」

戴德生便到鄰房與路惠理夫婦閒談。突然聽到一個微聲的呼喚:「德生!」戴德生趕快走到瑪莉亞那裡,發現她站在床邊,非常虛弱,不能說話,也不能行動。他把她抱回床上,在四周放上枕頭和墊枕,給她注射了一些興奮劑,心裡卻擔心著最壞的事情將會臨到。

「求 神使我冷靜,引導我作適當的判斷。」他對路惠理說。

瑪莉亞心跳加速,戴德生恐怕她的肺部已不能正常運作。他給她喂吃一點食物和藥。到了午夜十二時三十分,他勸路氏夫婦和李德(Henry Reid)先行休息。

「我的頭燙得很,」瑪莉亞稍爲恢復氣力後說道。

「讓我把你的頭髮剪薄一些。」

戴德生發現瑪莉亞的頭髮已打了結,所以他索性把她所有頭髮都剪掉。

他剪完後,瑪莉亞摸著她光禿的頭,微笑道:「這就是你所謂剪薄一點嗎?好了,我現在舒服多了,但觀瞻則由你負責!」

她伸出那瘦弱的手抱著他親吻。

之後,她睡著了。戴德生讓狄樂義姑娘陪伴她,自己則到隔壁的房間和路惠理夫婦一齊祈禱。他們都盡上心力祈求瑪莉亞能康復。

淩晨二時,他再給瑪莉亞吃了些食物和藥,陪伴她至三時。狄樂義不肯離去,所以他吩咐她到了四時便喚醒他。曙光初露,瑪莉亞已到了彌留之間。那天是7月23日。

「親愛的,」戴德生說:「你快要離開我了,你知道嗎?」

「要離開你?」她回答說:「你這樣想嗎?什麽令你這樣想呢?」

「是我看出來的,親愛的。你已不能支援了。」

「是嗎?我不覺得痛苦,只感到疲倦。」

「是的,你要回天家了,你很快便可與主耶穌在一起。」

「親愛的,我很難過。」

說到這裡,瑪莉亞頓了一下,似乎想要控制難過的情緒。

「親愛的,你與耶穌同在,不會感到難過吧?」戴德生問。

他永遠不會忘記她回答時的眼神,她說:「啊,不,不是的。親愛的,你知道在過去十年中,主與我的靈沒有隔閡。我決不會因往衪那裡去而難過;只是在這時候離開你,留下你孑然一身,我才覺得難過。然而,衪會與你同在,供給你一切的需要。」

每一個人都聚在瑪莉亞的床前,包括從鎮江另一間內地會佈道所趕來的夏維(Thomas Harvey)和韋特(Robert White)。

有些對瑪莉亞十分敬重的中國僕人和中文教師都來到房間裡。她跟每個人說了幾句話。

「信靠主耶穌,我們日後便可在天堂相會了。」她對還未信主的僕人說。

她給戴德生幾個親吻,要他分給在英國的兒子和女兒,也給他們每人留下幾句話。之後,她再不能說話了。她將一隻手抱著戴德生的頸,另一隻手則摸他的頭,示意他要仰望天家。他看到她的臉上有一種「難以形容的愛和信靠」。她的唇在動,但發不出任何聲音來。

之後,她便睡著了。大家看著她的呼吸愈來愈微弱,但都不敢肯定她是什麽時候去世的,因她沒有一絲痛苦的神色。

戴德生跪在床邊禱告,說:「親愛的 神,謝謝你將瑪莉亞賜給我;謝謝你給了我們十二年半在一起的快樂時光;謝謝你把她接到你的身邊。我在此重新將自己獻上,爲你工作。阿們。」

他給杭州的美國長老會寫了一封短函(這份函件到現在還存留下來),上面寫道:

可否麻煩杜德(Dodd)先生把這消息告訴福小姐和麥卡悌夫婦?……戴德生夫人因感染腸結核去世;嬰孩也死於腹瀉。他們都是蒙福的!我也是一樣。爲了他們能親近主,獲得難以言喻的福樂,我心充滿喜樂和感謝。我們的主耶穌「叫萬事都互相效力」。

主內

戴德生上

他把瑪莉亞一綹柔軟而淺棕色,幾近乎金色的頭髮寄給他的父母,也給每個孩子一綹。他在信封上寫著:「這裡只是一半。我不敢冒險把全部一次都寄上。小心保存它。戴德生字。」

7月28日禮拜四,費查理和夏維穿著中國傳統的白色喪服,走在瑪莉亞靈柩前面,靈柩是由八個中國人擡著。戴德生和其他傳教土穿著白色喪服走在後面。他們之後還有英國和美國的領事、海關的外國官員,以及差不多所有居住在本省的英國人和美國人。這些人想爲她立一個墓碑,但給戴德生婉拒了,因爲他想由自己來辦。

戴德生親自在墓旁主理葬禮。他宣述瑪莉亞的家庭背景、得救經過、在寧波的生活,以及揚州暴亂和以後所發生的事情。

三天後,他寫了一封感情真摯的信給英國的三個孩子。他寫道:「諾爾有一對柔和、美麗的小眼睛、長而閃亮的睫毛,一張小嘴,像極了恩。」他並且復述瑪莉亞臨終時留給他們的話。之後,他說:「或許 神在不久的將來,也會把你們親愛的爸爸接去。但 神永遠是你們的天父。」其時他已患上瘧疾。這種病在當時是隨時可奪去人的性命,所以他才寫了這樣一封令孩子看得心急的信。

關於瑪莉亞的去世,布迦有這樣的描述:「她的人生真是寶貴而有意義。對於我們、對於她親愛的丈夫、對於她的孩子,以及她的工作,是何等需要她的生命延長下去,但 神自有衪不同的心意。她對中國的知識、風俗習慣、言語和思想模式,皆有深厚的認識。即使在最後生病的日子當中,她還從事寫作和修改等文字工作。她現已離開了,在勞苦中得到安息,睡在主的懷裡。她在光輝璀燦的時候,倏然消逝,以致這地上的人不再認識她。但對我們來說,她是一個榮耀的見證,永遠值得我們學習。」

韋特的家在鎮江一座山丘上,可以看到長江壯麗的景色。戴德生獨坐那裡,思潮起伏。他寫道:「幾個月前,我的房子是多麽熱鬧,所有人都在我身邊。但現在何其孤寂───森姆、諾爾和我寶貝的瑪莉亞都回到主耶穌那裡;年紀較大的孩子又離我這麽遠,連小查理也在揚州。從前,我也曾離家出外工作;但每次回家時,總受到熱烈的歡迎。但現在只有我獨自一人。難道這次沒有歸程了,也沒有回家團聚的盼望?我親愛的躺在冰冷的草地下。這是噩夢還是事實呢?啊!這是真的。但我還有回家團聚的盼望,而這次團聚後,便再也不分離……『我去原是爲你們預備地方去。天家有沒有一處地方,是預備我和親愛的家人團聚呢?』

他寫信給福珍妮,感謝她來信安慰,他寫道:「當我爲她哀傷的時候,我就感到無助無用。但當我以她的喜樂爲樂時,往往可稍減愁苦。不過,我有時不禁感到困乏……若不是我懂得倚靠主的全備和同在,我心早已碎了……我離開我所愛的並不遙遠,她與我也相近。不久,我們將可相會。……晚安。」之後,他忽然記起珍妮還是獨身的,所以他又寫道:「耶穌是你的福分,你的良人。……主內,戴德生上。」

瑪莉亞去世後十天,戴德生寫信給他的母親說:「在我靈的深處,我深切知道 神准許所有事情發生,自有衪的美意,使萬事都互相效力,叫愛 神的人得到益處。」

「衪───亦只有衪,知道我的愛妻對我是何等重要。衪知道我眼裡的光彩和心中的喜樂,都在乎衪。但衪認爲把她召回是好的;我也相信這對她確是好的……她在 神的慈愛中安然離去,沒有痛苦;對於獨自勞苦的我來說,亦未嘗不好───我與 神比從前更加親近,所以也不覺孤單。」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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