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險中的歌唱
正當戴德生執筆在信上向妹妹戴賀美傾吐時,他收到家中母親寄來的信。讀著,讀著,眼淚不禁流下來了。他多麽想念家中的親人啊;加上自己身體不適,雙眼紅腫,而且常有頭痛!人在異邦,真希望時時接到家書,但是父親卻從未給他片言隻字!

他又想:如果有個妻子,與自己分享人生,那會多麽好!他給戴賀美的信上說:「不知父親對史伊莉小姐的看法如何?……請代轉達我的愛意。」史伊莉(Elizabeth Sissons)小姐是戴賀美及韋瑪莉(戴德生從前的未婚妻)的朋友,在他姨母的一所學校教書。當戴德生探訪韋瑪莉時,她已對戴德生心動,常對朋友說暗戀著他。她也送給戴德生一些手繪的圖畫,彼此又互贈禮物。

她對中國甚表興趣。戴德生也曾盼望她有一天會嫁給他。他向她要了一束頭髮,並且小心地珍藏著。與此同時,他也向家人問及韋瑪莉的近況。他信上這樣說:「她也許會找到一個比我富有、比我英俊的丈夫,但能否如我一樣死心塌地愛她,則難說了。」

春天到了。上海的天氣逐漸轉暖,田野也脫下灰衣,換上綠裳。戴德生在日記寫著:「從屋子往外望,看見花園、玉米田、城垣、房舍,以及江上的船隻和帆桅,景致美極了!」數周過後,綠野上一片繁花,彩色繽紛,更是豔麗。

更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發展。城內的小刀會徒衆宣告:「他們會追隨太平軍,崇拜上帝,歸信基督」。但小刀會的首領卻是吸食鴉片,而且不少領袖都是強橫無道。任意魚肉婦女,行爲和基督教的教訓大相徑庭。他們回應太平軍,因爲那時太平天國之聲勢正盛,謠傳他們正在揮軍北上,或者已經佔領北京。

許多年後,中國傳道會的秘書長皮爾土也承認差會並不瞭解當時上海的情況,也不知道戴德生的經濟窘境。戴德生總是把支出的專案詳細列明,說明他花用每一文錢之必要。他寫信給父母說:「差會應對傳教士有更多的供應,現在是入不敷出。我第一年的總支出大概在二百鎊之下。雖然如此,我相信在所有上海的傳教士中,每人每年的支出都在這數目之上。」

六月的上海,潮濕而炎熱。日間氣溫常在華氏百度過外,晚上也在八十度以上。在這炎夏裡,戴德生還是每天用五個小時來學習中文。他說:「我們都汗流如雨,像活在烤麵包房裡。……」

有時,他會跟包約翰與偉烈兩位牧師結伴到鄉間派福音單張和傳道。戴德生也帶備藥囊,在兩位牧師講道時,替人看病,甚至有時做一些輕微的手術。他在中國繼續讀他的醫學和做實驗,也念化學的書籍,又在醫院觀察病情,在旁留意醫生如何動手術。他的努力和研究終沒有白費,後來得到英國倫敦皇家外科手術學院(Royal College of Surgeons)承認,補發不足的學分。

戴德生的中文也有很大的進步。現在他已經可以自己到市場買東西,從容和店員對答,甚至討價還價。他見過中國的印刷工人怎樣工作,認爲中國人頭腦靈活,做事簡單利落。

戰事仍然持續,縣城內的土氣日漸低落。人們對以前信奉的偶像已失去信心,甚至把它們丟棄或送人。傳教士則受到尊敬,教堂也擠滿了人。看到這個情景,戴德生決意離開租界內雒魏林醫生舒適的家,到兩陣對壘之間的「無人地帶」尋找往所,好作傳教的工作。由於那個地區相當危險,而且受到戰火蹂躪,租金也較低廉。最後,戴德生找到一所合適的房子,每月租金八元。

那是一棟雙層的木屋,座落於上海的北門,共有十二個房間。戴德生打算住在二樓,把所有房間都洗刷一新,二樓用來做睡房、書房和飯廳,樓下則用作藥房、學校和教堂。

要把房子修葺、清潔和洗刷一新,真不是一件易事。他請了一些人來清潔,不過清潔工人來了,卻不工作,只觀看修理工人在砌牆。他把事情吩咐妥當,便離開一會,但回來只見他們有的在寫字,有的在抽煙,其餘的都在睡覺!最後,他決定搬來桌子和椅子,坐在房裡監督他們工作。

他對工人說:「把房子完完全全地清洗乾淨!」

他聽到一陣倒水聲和洗刷聲,跟著又靜下來了,他便起來看個究竟。

「爲什麽只清洗外牆?」

「噢!原來你要內外全洗?」

「當然啦!」

於是,潑水聲、洗刷聲又再響起,直至出現一些瑣事,工作又停頓下來。如此這般,對戴德生來說,實在是學習忍耐的大好機會!

在8月30日,他終於搬進了新居。第一天早餐之後,他收到雒魏林醫生送來兩罐美味可口的辣果醬,稍後他又送來兩瓶甜酒。包約翰教他怎樣應付廚子,不叫他每天買菜時中飽私囊。

戴德生定了計劃,每天有兩次與傭人一起用中文禱告和讀聖經,也邀請鄰舍參加,而且人數愈來愈多。

不久之後,戴德生又辦了一所學校,開始時有十個男童和五個女童。初時主要由戴德生的中文老師負責教學;但數禮拜後,戴德生也參與督導學生的功課。每天他又替病人診病,逐漸學會用中文來交談,包括詢問病情和指導病人如何服藥。

他住的地方就在城外,和租界隔著一道城河,每天都是風聲鶴唳,相當危險。與租界相連的木橋,晚上總是拉起,不讓行人通過。每晚,戴德生總不敢熄燈就寢,而且預備好一個浮水泡,隨時準備跳水逃生。

九月中旬,戴德生、艾約瑟和另一位美國長老會的年輕傳教士郭達門(John Quarterman),一起沿黃浦江坐船南下。他們帶了大袋的聖經及福音單張,發給碼頭和船上來往的旅客,希望這樣可以把福音傳至一些傳教士去不到的地方。

當天傍晚,他們三人乘坐原船返回上海。途中要經過清朝的水師艦隊,難免有點擔心,因爲夜間水師怕有叛黨偷渡,時常不問皂白,便向夜渡的開炮攻擊。

艾約瑟建議說:「我們經過艦隊時,大聲唱詩,他們就知我們是外國人了!」

「好主意!」戴、郭二人同聲應道。

他們接近滿清水師時,便大聲高歌起來。經過了黑壓壓的一批船隻,相安無事,大家正預備彼此道賀之際,船夫卻催著他們繼續大聲唱詩。原來剛才經過的船隊並非水師,現在才開始進入水師巡邏的水域。

因此,他們繼續放吭高歌,唱的是「廣闊穹蒼歌」。但唱完最後一節,他們的船還是在水師附近。

「唱什麽?」,艾約瑟大聲喊著。「我們一秒鐘也不能停下來啊!」

說完,艾約瑟也來不及和二人商議,便獨自大聲高歌,是戴德生從未聽過的調子;那邊郭達門也大聲唱出一首雄壯的美國歌,戴德生也惟有引吭高唱另外一首歌曲。三首不同的歌,加上船夫們大聲喊叫,使戴德生禁不住笑起來。

「來人是誰?」水師船上有人大聲發問。

船夫大聲回答:「是白鬼!」

「大英國人!」戴德生和艾約瑟同聲應道。

「花旗國人!」郭達門也大聲喊著說。

水師沒有爲難他們。艾約瑟和郭達門對於船夫以「白鬼」來稱呼他們,甚表不滿。船夫表示抱歉,說「非常對不起,我們在惶恐中說錯了話。以後會小心一點,不再隨便用這些不禮貌的話冒犯你們了!」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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