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宋尚節傳》三十八

三十八.與伯特利合作的末期(1933-1934)

1.在華北

伯特利會後,工作與組織重新調整。鑒於旅行佈道,有些聽道的青年女子,對團員中之未婚者特別垂青,誠恐影響工作,遂決定請青年的李聶二君留滬,讓其他三人同行。後李道榮赴美入慕迪聖經學院攻習音樂。聶子英入伯特利教會工作,團於是只剩下計,宋,林三人。在再往華北之前,計宋二人曾匆匆往汕頭一次,作短期的對外佈道,會畢即返上海。

其他的調整為:其一,聖潔指南中,尚節的講章最多只能刊二篇;其二,此後聚會,改為每日四次,讓計宋二人容易均他機會;二人且須同地同工。對於這種調整,尚節的意見如下:宗教刊物,原非出鋒頭園地,過去在聖潔指南中多刊自己文章,目的原不在出鋒頭;現在已受限制,只好捨量求質,在准刊的兩篇之中力求內容之充實;二,本來我們頗相得,當局這樣的安排反而形成分野,佈下隔膜。由引可見在團體工作之不易,而恩賜類似者尤難合作,所以主也准許保羅巴拿巴分道揚鑣。“這樣,我離伯特利的時日近矣!”

三人同往察哈爾省會張家口。講道地點,頭三天均在協同會,第四天在救世軍,以後便在美普會。這裡教會信仰參差,雖屬邊區,新派已乘虛而入,鶴立雞群者只一位克己愛人西教士。他把信心生活,經驗告訴尚節,使喚他深深的得到激勵。

有一天,尚節為病人祈禱,見一脊骨折斷者頗有信心,就叫她起來,她即立刻起立行走。一西人以為她只是一時興奮,怕她太過吃力,急忙來攙扶她,她竟因此不再行走,只好坐下。尚節於是悟到,信與不信不宜同負一軛,免受其阻擋敗壞。

有一人來信述自己蒙恩經過,頗令尚節欣佩,不料他乃借此在各地作教騙子,蓋所證非其所見,多屬子虛。張家口之行,教尚節勿輕易與他人同工,勿輕易信任人,勿與無信心的及假冒為善的人合作。

到綏遠歸化,內地的領袖一百五十人都來參加,在土匪猖獗的西北,可說是難得的盛會。開會一日四次,但因同工不同心,使喚尚節精神異常痛苦,因而影響工作,無形中給魔鬼留了地步。其時還有一種誤會,其姊妹查悉尚節尊翁的通信處,徑寄三百元送他。同工知道了,以為是尚節示意的,深致不滿。因依團規,所有贈款一律歸公。尚節並沒有把家裡的通信處給她,水落石出。事後,尚節知道事情是這樣的;那時興化教會令其尊人宋學連牧師退休,他老人家卻願意繼續義務工作,所以主特感動這位信徒獻金接濟他。

歸化有耶穌家庭所設立的工廠,容納一般失業的信徒,一面做工,一面傳道。尚節到廠參觀之後,發現其中的破綻,原意志在救人,後來卻漸變而為“飯碗主義”。尚節就坦白告訴他們:“你們若注意金錢,必然失敗。”聽說這工廠其後果然倒閉了。

包頭的教會聯合起來請佈道團前往。三人住在內地會,聽眾約有一二百人。其中有一高貴而摩登的婦人,傾耳諦聽,顯得又謙卑又熱誠,問明後,才知她遭遇困厄,希望到會得到安慰。另有一女信徒,數年前在教會內結訓了一位男朋友,後來和他結婚。後來才知道他之加入教會,原以追求她為目的,娶她後便不再去禮拜了,慢慢的心也變了,愛情已成明日黃花;他結了新歡,家中又多了一位如夫婦人。她莫如之何,只好也來吸煙,打牌,喝酒,看戲,以為消愁之計。不料愁既未消,禍又踵至;其愛女竟告夭亡。她自感毫無生趣,正擬自殺以了殘生,一天在會中聽見主的話:“你雖然忘記我,我卻不會忘記你!”她猛然省悟,毅然回首,既刻得到天上來的安慰。

薩拉齊居民多把初生女嬰棄於路旁,所以這裡的內地會創辦一所孤兒院,專事收容棄嬰。女童在院中學得一技之長,長成後,作女紅自食其力。惜因當地基督徒不多,後來多嫁與外教人。三人到時,院內還有幾十人,其中有許多未接受救恩。聚會者五六百人,頗蒙主賜福,孤女亦多清楚得救者。可是他們一向仰給於人,依賴成性,因而缺乏靠主之信心。有一天,三人騎了駱駝,往謁庚子年殉難的西人墳墓。

經北平轉往保定,開第二次夏令會,一日四次,聽眾十分擁擠,甚至為個人按手憲之事。亦要計、宋兩人規定時間分別應付。很多人由此復興,勇敢地在眾人面前作見證。一位女西教士寫道:“這是保定空前未有之盛。除了幾根‘燒不著的枯柴’之外,人人都喜歡佈道團,都把熱心點燃起來了。”

到了彰德府。這是第二次。上次到會的只有二百餘人,如今約增一千人。尚節見到會的以婦孺居多,便提議由四次減為三次,宋二計一。計牧師起初不肯,後來答應了,果然一次之收果,遠勝二次,可見正如宋所說“主言不多少,一矢中的便刺透人心,一句恩言便足令人省釋。”上次來時復興了的牧師,進步神速,這次大大發揮作用,使短期的工作,產生了深遠功效。

2.赴湖南

由彰德府赴湖南途中,計牧師要尚節打開棺材;他認為尚節有下列幾點虧欠伯特利教會:一,拔除罪根的道理傳得太少;二,貪財;三,領人歸己。關於這三點,尚節答復如下:第一點,我只勸勉信徒時刻靠著聖靈治死肉體的私慾;第二點,說我貪財,我曾強奪過誰?我曾勒索了誰?我也未嘗向人要過錢。天父賜的兄姊贈的,尚且都全數歸公呢!我也從未妄自享受。三,論到領人歸己,我賣力的機會比別人多,倒可承認。寄跡於巡遊佈道團的我,究竟如何且為何領人歸己?

可是為了追求同工間彼此和睦起見,尚節說道:“求主使我能進步,就請饒恕我的虧欠吧。”

“他們斷我工作必敗。我唯盡力播種澆灌,仰望 神使之生長,待諸後人樂為收成。我自知怎樣謹慎在立好的根基上面建造;讓各人在基督台前被顯露受試驗吧。 神是鑒察人心肺腑的。”這是尚節對於指責的態度。

抵長沙,住在陳崇桂牧師家裡。計牧師早上向神學生講解教義,晚上假循道會領靈修會。尚節則日間在循道會查經,夜間在循道會領奮興,為時十日。這裡是聽眾水准很高的地方,因為內地會在這裡辦有一間聖經學院,常有名牧和名流前來領會。戴德生在這裡逝世以後,內地會為了紀念他,也設立了一所醫院。此外還有其他的教會學校及省立學校等等。其時佈道團內正鬧意見,外面又有攻擊,故尚節格外恐懼戰兢,每次開會必懇切祈禱,卒之大蒙恩眷。長老會本來大不歡迎尚節,現在卻邀請他去向學生證道,到會者約有男女青年千人,第一晚便有三四百人認信,其後聽者越來越多,會場竟容納不下,使陳崇桂牧師大感欣慰。

一位女教士,(屬德國的差會 Liebenzell Mission 與內地會聯合),從上海搭火車到長沙,戴德生紀念醫院的安德醫生到車站接她,一見面,便對她說:“把你的行李留下,趕快跳上黃包車吧!宋博士的奮興會就要開了,遲些就沒座位呢!”那位女教士於是不顧旅途勞頓,徑赴會場。一路上安醫生告訴她自伯特利環遊佈道團到了以後,整個長沙已鬧得滿城風雨了!

這位女教士所聽的講章,是“浪子回頭”的故事;這故事當然是她所爛熟的,但她從未聽過這樣的講法。講道的是宋尚節,翻譯的是林景康,其實兩人只是串演一出舞台劇,中間的插曲是“歸家吧!歸家吧!”的合唱。宋博士汗流滿面,講得有聲有色,講完後有一大群人上前歸信基督。

那時,伯特利的胡遵理教士再三致電促計牧師返滬,說要改組佈道團。計牧師臨行與尚節立約,謂無論如何要與他合作。他並謂此團業已奉獻,不得改組,否則他就要離團。計去後,宋林二人便到常德,從此計宋二人便很少見面了。

到常德,初在加拿大聖潔會工作,堂小人少,其後循道長老等會也來參加,人始漸多。會後得悉伯特利已另組“兩廣佈道團”推計牧師為團長,並催林景康返滬。可是二人已決定前往衡陽,只好先在衡陽工和完再說。尚節深信改組計劃乃出諸當局,計牧師必守鳳約而不加讚同。

未赴衡陽之前,先回長沙陳寓小住。在陳寓,尚節接胡遵理教士一信,叫他返滬“搬家”。陳崇桂牧師教他作如下答復:“衡陽會期已定,先公後私,工畢即返。”

已抵衡陽,可是無人到站迎接,雖然事先有電報約好的。二人只好探詢前往,到了會所,才知道鬧了個笑話。原來附近村鎮也有一些人前來赴會,其人適有二人同行,提著行李東張西望,接車人員詢問之下,知他們正要前往開會地點的某某教會,又恰好一宋一林,便把他們迎了去,致發電之老宋老林反而無人迎接了。

衡陽三間教會舉行聯合大會,每次到會者約七八百人。教會的領袖們,最初知道計志文團長不能同來,已在感失望,他們又聽說宋博士是著重感情的奮興家,說越發擔心。可是衡陽工作卻非常美滿。聖公會的威爾生牧師有台下的報告:

“宋博士從主那裡把復興的權力像旋風般帶給我們…中國人也承認這不是別的,正是聖靈的無限能力。在整個星期中,每日開會二次,每次均長達兩小時或兩小時以上,宋博士把鞭辟入裡的經義,憂傷哀痛的祈禱,喜極欲狂的讚美,像急流一樣迸射出來,還加上他活潑的動作,尖刻的諷刺,風趣的幽默,使聽眾都深深的得到印像而受了感動。他身體的動作也非常出色的。他在講台上跳來跳去,有時用粉筆把抽像的道理在黑板上白描出來。他的動作有時甚至是詼諧的,目的在把一個故事講得生龍活虎。他祈禱時,簡直是把生命傾倒,全部信息倒完之後,便把我們帶到了高峰,使我們眾口一聲的歡樂讚美。這真是一個啟示-──一個不可思議的感動力!”

“我們從他那裡得到些什麼好處呢?第一,他使經節活起來。他講以西結書第三十七章,是我們永遠不能忘記的。他兩手拿著兩根枯骨,像征著兩名枯死的教友,然後用兩骨相擊,磕然有聲,好比枯死的教友為名利地位而分爭互斗,於是他大聲問道:‘枯骨能聽 神的話嗎?’跟著自己答道:‘感謝主,它能!一個死的教會也能聽 神的話,只要所傳的真正是 神的話!’第二,他使冷淡退後的教友火熱起來。他拿那個落在強盜手中的人,比成一種教友,他的信心,聖經,祈禱,都給魔鬼搶去了,還給他打個半死。為什麼魔鬼只打個半死而不把他打個全死呢?因為半死的教友對魔鬼最有用處!所以有生命的基督徒一定要設法搭救半死的基督徒,使他們重獲信心,聖經,和祈禱。第三,他使我們決心而且熱心跟從基督。他領我們上‘八福之山’,每一福代表基督在世的一級,從降生一直到髑髏地,每上一級一個‘上進呀!’的呼召,跟著一個響徹人心的合唱,最後直抵‘為義受逼迫’的高峰,然後,忽然之間,黑板移開,十字架突現眼前!他大聲問道:‘我們能夠跟隨主直到髑髏地嗎?主耶穌啊,求你使我們願意一路不懈不怠的跟從你!’”

當威爾生牧師說如上這些話時,他記憶猶新,印像仍在眼前活現。直到二十年後,他回憶往事,寫道:

“宋博士傳道如此有力,直到今日,其中許多信息仍在我記憶中活躍。甚至那些合唱的短歌也還完全在我心中,不可磨滅。還有一件永志不忘的事,一天下午,宋博士邀請凡願意傾吐肺腑的人,都可到他住處面談。有三位中國同工,請我和他們同往。我們到了他寓所,這三位同工把心腹之言都向他申訴了。宋博士經一一記錄在一本頗大的記事簿裡面,然後一一為他們禱告。他祈禱時,清淚滔滔,以兩頰上分流直下,懇切求主以基督十字架的權力,以聖靈的工作,使我們戰勝罪惡。”

衡陽工作已畢,尚節憂從中來,便寫信給北平,天津,溫州,煙台等地奧運會,說明他將離開伯特利而自由工作。可是他沒有計劃,沒有把握,甚至家眷在那裡安頓也毫不知道。

經長沙返上海,同行者只有忠實同工翻譯能手林景康君。回到伯特利時,人多不敢親近他,尚節感到前路茫茫,好像亞伯蘭遠離哈蘭而不知所之,惟信主旨盡善盡美,必不虧待他的僕人。他托湯牧師租一房子,月租二十五元,翌午即行搬家。臨行,胡遵理女教士到房間來要扣留信件。尚節說信皆他私人所有,並無團體公函。但他命人開箱,把一萬封左右的信件,連他未加入之前的家信等,都拿去了。她叫了一輛搬場汽車來,不許下屬相送,只派林景康君做代表,隨車送行。

與伯特利同工三年,到此乃告結束。尚節寫道::“回顧已往,恩主聖手親在帶領,顯而可見。三年之中,訓練我,造就我,不讓磨難遽然臨到,待到羽毛已豐,才攪動巢窩,還伸展雙翅,救我不到失墜…”計志文牧師說:“宋博士充實了佈道團力量,佈道團給宋博士開了傳道之門。”至少從人的方面看來,這是兩者關係之最簡要的說明。 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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