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宋尚節傳》三十三

三十三.與伯特利同往東北(1931年秋)

尚節到上海時,計志文等已先往東北去了,尚節和林景追蹤前往。途中主指示尚節:前面有十字架等著。尚節寫道:“我自航行脫險之後,那感動保羅的靈也感動了我,教我‘只要凡事放膽,無論是生是死,總叫基督在我身上照常顯大…我卻不以性命為念,也不看為寶貴,只要行我的路程,成就我從主耶穌所領受的職事,證明 神恩惠的福音。’”

宋林二人到了大連。時二年一次的信義宗大會在鳳凰城開會,到會的有東北各地代表二百人,尚有其他教會的代表列席。環遊佈道團住在一間舊房子裡,在等待工作機會來臨。果然,他們邀請尚節去作見證。尚節講時滿有能力,結果有廿五位中國代表和兩位西教士敵不住聖靈的催迫,竟不顧一切,到台前跪禱認罪。另一部分西教士卻不以為然,立即禁止他們“喧嘩”。但計牧師正言責之。

第二天,那些西教士發出恫嚇的話:若瑞請這般“無禮之徒”演講,我們將不再出錢。華籍牧師一聽這話,便恐慌起來,生怕信義會關門大吉,只得對佈道團下逐客令。尚節為此心中傷嘆,後來在日記裡寫道:“中國的基督徒啊!為何老要外人資助呢?寄生蟲即是可憐蟲啊!應當仰望萬有之主而奮起自傳,自養,自治,自立!是時候了!不容你再觀望了!”

他們唱著“十字架,十字架,永是我的榮耀”,即於當午揚長而去,打算搭車前往沈陽。出乎意料之外,許多代表到站揮淚送行,雖只一面之交,卻有依依不捨之感。送行的人當中有一位綠衣郵差對尚節說,昨日在教堂外依坦傾聽,衷心受感,決志信主。這些都是失望中的安慰。

臨行致電沈陽長老會,要求提前開會。他們未到之前,曾有幾位傳道人來此講道,事先刺激了屬靈的食慾。他們一到沈陽,就迫切禱告,有時一天禱告八九次,求主敝開那無人能關的傳道信道之門。主果然特別賜福,有七八百人蒙恩。心靈痛苦的會眾陸續到尚節的房間來,他於是開始作個人談道的工作,幫助了七八十人徹底認罪而沐深恩,也幫助他們組織佈道團。尚節還收了二百七十九封的見證信。他們在鳳凰城受被逐之辱後,在沈陽卻得到莫大的安慰。十字架之後便有榮耀的復活,果然是不易的原則!

九月十八日上午離開,下午卻發生了事變,這就是後來有名的“沈陽事變”或“九一八事變”,日本關東軍閃擊沈陽,跟著就佔據了整個東北,成為後來中日八年戰爭的肇端。這消息是環遊佈道團到了黑龍江的海拉爾以後才知道的。他們一面感謝 神的導引,因為如果不是在鳳凰城被逐而提早赴沈陽,則“九一八事變”發生時還未離境呢!一面把沈陽教會新舊信徒交托給主,求主特別庇佑。

海拉爾有臨理會分堂。這間教會說來也極可憐,在一位不甚熱心的牧師領導之下,會友只有寥寥十幾名。他們請佈道團講道,第一晚上他們照例勸人歸依救主,離棄惡惡,戒除煙酒等不良嗜好。這樣一講,就講出亂子來了,因為該堂長老最嗜抽煙,某執事且販賣私鹽。他們於是老羞成怒,借詞日兵將至,不便集會,勸他們回去。

這是他們第二次被逐。這樣一來他們便提早兩個禮拜到了哈爾濱。他們最初在臨理會堂講道,後經該堂牧師向聯合會請准,假西門大禮拜堂開會。該堂會友之間,意見分歧,彼此不睦,主日甚至分兩次聚會。幸而他們倒肯讓佈道團自由工作。在最後一個晚上,尚節苦口婆心,勸他們彼此相愛,當場就有好幾位起立握手,言歸於好。

這時戴明博士夫婦(前第十九章)受派改在哈爾濱工作。佈道團一到,戴師母就在五位團員中認出他們的老友宋尚節博士來了。主要的會都開完了。戴明夫婦勸佈道團多留幾天,一來為了休息,二為請他們在高麗人的臨理會禮拜堂領會。他們答應了,就由青年會宿舍搬去,住在戴氏家裡;尚節和李道榮住客廳,其餘三位住書房。他們還雇了一位失業的裁縫學徒做臨時的聽差,給他們使喚。戴師母招待殷勤,飲食起居,衣服鞋襪,樣樣無微不至。最使他受感動的,是團員每晨四時半即起身靈修。晚間講道完了,回到房裡,疲倦不堪,即刻倒在床上,和衣而睡,要戴師母替他脫皮鞋,又在他身上輕輕蓋上毯子。此情此景,使他起聖經上的一句話:“這是我的身體,為你們捨的!”

俄人的堂會也請他們去講道。斯拉夫民族素富感情,聽道不久即熱淚盈眶。高麗人的禮拜堂請尚節用英語講道,由戴明博士翻成韓語;他們的熱情略遜俄人,但渴慕聖道則毫無遜色。某廠主蒙恩之後,特請佈道團向千餘工友作露天佈道。哈爾濱教會本來也是四分五裂的,但從此以後,大家就知道組織聯禱會,在各教堂輪流舉行。佈道團離哈時,接到一面粉袋的信,有的感恩鳴謝,有的詢問問題,其中有見證信七十五封!

哈爾濱之後,因旅費困難,為縮短旅外時日以節省支出計,決定分兩路工作。抽簽的結果,尚節和李道榮同赴呼蘭和綏化。在呼蘭時,一間青年會附屬中學的校長和四位教員,以及許多學生,都表示決志歸主。尚節也在俄中教堂講道,講題是“五餅二魚”,受感流淚的很多;邀請上台前時,有五十俄人表示願獻身為主在東三省俄人中工作。

有一人為邪靈所制,曾燒聖經十次之多,經尚節按手禱告後,便立即痊愈。有一人同時被二鬼所附,一內一外,時相呼應,尚節這時才知道他已得到使徒的恩賜,才為人按手禱告。

綏化信義會有醫院,學校,禮拜堂各一間,還有教士住宅數間,都毗連在一個地域,是個典型的“教會區”。他們以前是拒絕佈道團的,現在則歡迎他們作三天的講道。到會的約二百人,大部分三育學校的學生。尚節鑒於鳳凰城之役,改用沉靜的態度:不打拍子唱詩,不同聲禱告,他自己自始至終不離講台。因此之故西人雖暗中反對人他,卻找不到把柄。

尚節聽說他們中間有分門結黨中西同工互爭的事情,有一次在開會時叫所有的領袖和醫生,護士,教師,牧師,傳道人,宣教士等,都到台前來。這當然是非常之舉,但在聖靈管制之下,他們都應聲上前。尚節於是問會眾道:“你們愛你們的領袖嗎?”

會眾答道:“愛!”

“那麼你們怎樣為他們禱告呢?”他問道。

“巴不得他們彼此相愛,同心合作。”會眾答。

尚節於是跟大家跪下禱告。在禱告達到高潮時,領袖們啜泣起來,可是還不肯認罪。尚節於是問中國同工道:“你們心裡恨什麼人呢?”

有幾個人答道:“我恨宣教士.”

尚節道:“那麼,馬上去告訴他,並請他饒恕。”

他們遵命做了。尚節就對那位宣教士說道:“這些人這麼恨你,你一定有什麼罪要對大家承認的!”

宣教士於是當眾認罪並求主赦免。這們一來,復興之火便熾烈起來,以前懷恨在心的,現在已一變而為友愛和睦了。會後還有很多人到尚節房間裡禱告呢!

綏化會期,只有三天,來去匆匆,飢渴慕義者皆有難舍難分之感。於是有七十人組織一個送行會,請尚節於清晨五時半,作臨別講道。然後去趕七時半的火車!在火車站,他們仍然依依不舍,尚節乃自車窗探頭出外以聖經金句分送客人,當作臨別贈言。送行高唱聖詩,一時歌聲大作,致路警趨前看個究竟。以為發生了什麼事,是晨適有俄人日人到站歡迎要員,他們見此情景,也不禁詫異:這個宋博士,究竟是什麼要人,竟令人如此向往愛戴呢?

宋李等回到哈爾濱,與計聶等一隊匯合略做一點培靈工作。其時多處等待他們,他們又預定聖誕節前返滬,勢難同時留守一地,只得再一次分道揚鑣。拈鬮結果,尚節往長春,其他四人則往朝陽鎮等地,約定在營口會齊。此時團中已有分歧的意見,雖未決裂,但已播下決裂的種子。

尚節在長春,講道態度較靜,亦少叫人開聲禱告,因為那裡的牧師事先請他不要激動會眾的感情。可是,聖靈在會中動工,每次講畢都有多人上前認罪,其中之一就是這位牧師。

到吉林時,見該地已被日軍佔領,高麗基督徒有些已被拘捕,大部分已逃散,使教會處於危疑惶或狀態。當地原有長老會堂二所,對尚節一表歡迎,一表反對。歡迎的那邊,牧師是個奮興家,所牧養的教會很興旺,有信徒三百餘人,都能與尚節同心常常為他代禱。他們也常常為不信者祈禱,主“抓住”他們。尚節在這裡學會“抓住”二字的運用,並知道如要抓住,一定要付上禱告的代價。

由於會眾的代禱,果然抓住了不少的罪人與“老教友”,現在略述“抓住”的二三事如下:

上述長老會堂,另一邊的牧師是非常反對尚節的,不許會眾聽尚節講道,他自己也不願和尚節一起攝影。可是最末一次的集會,他到會聽講卻被“抓住”了,當眾承認自己不讀聖經不守晨更已有六年之久!

一位姓林的基督徒醫生,向來不肯跪下禱告;一天在手術房裡,手忽然僵硬,不能移動,急忙跪下認罪,求主醫治。主果然垂聽他的跪禱。

一人曾在義和團當拳匪,庚子年因殺教士而患手偏瘋,一直到此時還不能痊愈。一次他聽見尚節問道:“主當日能救同釘下安架的強盜,今日能救你們嗎?”他舉手答道:“能!”手就這樣痊愈了。多人因此信服,歸榮耀於主!

那時吉林有多人前來請示領洗。照會規例,慕道者的信德,要受若干時日的考查,然後才可為他施洗。這手續叫“考信”。但尚節心裡極迫切,便根據“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”和“我受洗有什麼妨礙呢?…若是一心相信就可以。”等經節,和齊牧師商量。幸虧齊牧師同意,讓他為二百名左右末經考信手續的認信者施洗。尚節為人施洗以此為第一次,所以值得紀念。

其時尚節不但學會了靈的抓住,也學會伸出信心的手抓住主的應許,直到主成就他的禱告。其時東北天氣嚴寒,尚節求主於下雪之前賜件皮袍給他御寒。不久之後,主果然感動一位女信徒,及時送來一件皮袍。

尚節隨取道朝陽赴營口。過朝陽鎮時講了一次道,那裡的教友便苦苦留他,他只得如此答應:“主若許可,營口之後,將折回朝陽鎮。”

到了營口,會見了計牧師及其他團員,拈鬮決定尚節向聖經學校七八十位學員工作。尚節第一次講“講重生”,不少學生哀慟認罪,蒙恩重生。校長大為不悅,認為學生早已得救了。尚節則認為他誤解“因信稱義”之裡,以為心裡相信就夠了,不必悔罪改過。對這場神學上的辯論,一般神學生不置可否,但多人於深夜禱告中得著啟示,翌日跑到尚節那裡,告訴他啟示的內容。尚節由此又學得“靈裡打仗”的秘密:口傳需賴靈禱,靈裡不得勝,則工作無效。營口工作的范圍雖小,卻豐當徹底而深入持久。

回到朝陽鎮,主指示他一篇“打開棺材”的新講章。這是尚節著名的講章之一,大意是:刮刮耳朵是徒然的,我們一定要打開心裡的棺材,還要打開得徹底,把裡面的“死行”一件一件的取出!好幾位牧師把棺材打開之後,便公開認罪,尚節便為他們按手禱告,聖靈充滿的顆顆空虛潔淨的心,給他們以醫病趕鬼的恩賜,各回工場去做美好的見證。

朝陽是東北工作的結束,但因為這裡的工作特別有能力,所以是東北工作的最高峰。其時軍人中信主者不少,他們以軍車送尚節往大石橋。大石橋的停留雖然短促,卻在這裡得了主的啟示:“你這次北上,原是奉興化教會差遣,去考察宗教教育。從既然沒有執行這個使命,理當把旅費七十元還給他們;自己要打開棺材,然後才可叫別人打開棺材啊。”尚節遵辦了,果然得到了新的力量與平安。

“先負十架,後見榮耀”,是東北之行成果,而這些成果,乃是永存的,不是曇花一現的。尚節離開朝陽,經吉林,遼寧,到營口等地時,重見這些靈裡產生的兒女,心裡有說不出的慰藉。最令人驚異的是,尚節到東北時,是中國歷史的轉折捩期,也是國際均變期,但是在他的著作中,提到“九一八”事變的只寥寥兩三句話。由此可見這位主的忠僕,是只以天國的事為念,至於世上的事,如所謂政治時局等等,他已完全交給管轄萬邦萬民之主。 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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