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宋尚節傳》二十一
二十一.重生後入瘋人院(1927年2月至8月)

經過了難忘的重生之夜以後,快樂的靈支配了尚節,使他逢人便說主在他身上所作的奇事,特別向他的師友們大膽宣示一切。他雖明知要受他們的譏誚,但他毫不顧忌。

說也奇怪,這時一個素不相識的人(後來知道他是瑞典人)平空送他一個地球。他接在手中,毫不解其用意。正在猶疑之際,他心底接到聖靈的指示: 神叫他為傳道的緣故,要走遍全球。

“我謝了送地球的人,回到自己的房子裡,再細看這圓形的球體。漸漸地這球幻作長方形,似乎是一個長條的人身,背負著大十字架,頭部有帕勒斯坦字樣,胸部是中國……整個世界都在十字架上的人身上顯露無遺。遠遠的隱約看見一些古古怪怪可怕的獸形人類。我眼本來近視,所以我貼近些看個詳細,才看清那些可怕的人物,原來都是我曾崇拜,我曾敬仰過的牧師,會督,和神學的大教授們……”

重生之後,他看見宇宙萬像都值得我們去欣賞 神的美,禮讚主的善。同時萬物都在述說主的真理。在一草一木間都可以看見 神真體的奇妙,偉大,聖洁,光明,智慧……

從此之後,當他無論在言語上或思想上犯了罪(平時不以為罪的那些罪),他都當作大罪一樣重視。他一犯了罪,就去讀聖經,經就會指責他的不是。他看見經中任何章節都脫不了一個“罪”字。他誠心禱告求赦之後,隨便打開經,便能讀到安慰的話,賜福的句子,和赦罪的應許。當他戀世之念油然而生時,聖經便給他以申斥世界的警句。聖經這時已不只是他生命的糧,而且是他腳前的燈,路上的光了。

從此以後,除了密室靈修之外,還分配時間出去佈道。二月十二日(他重生後的第二天),他參加萬國學生交誼會,在幾分鐘內向會眾見證基督如何改變了他灰暗的人生。此外,他常流淚勸人來就基督,以享受他所賜赦罪的平安。他更誠懇地指出一些傳道人牧師的罪,請他們和他跪著禱告,求主赦免他們疏忽聖工,或不忠實宣傳真理的罪。這類的人雖然很少接受他的忠言,實行改過的更少之又少,但主隨時加給他力量,使他不致灰心。

在此以前,美國報紙常對尚節的活動,加以記載,稱獎,頌揚。尚節都剪了下來,糊裱得好好的,以為他日向親友誇示的材料。重生以後尚節聽主的吩咐,把這些都燒了。此外還焚毀了一批協和神學院的教科書。

尚節本來酷唱歌,重生後更長歌不已,時而高唱,時而低吟,時而流淚讚美主,時而歡笑感謝 神。

因為有了如此上種種的行為,協和神學院的當局便斷定他患了精神病。

二月十七日,他出去買一枝新筆和一本新聖經,便欣欣然回校。在路上碰到一個天使般可愛的小孩子蹲在路中心寫 Rest (安息)這一個字。再走不到幾步,又遇見另一個同樣可愛的小孩子寫同樣的字。他還漫不在意,依舊走他的路。但當他第三次看見另一個兒童也在寫同樣的字時,他便不由不對此字此事加以思索了。

思路還未打通,他已回到了學院。巍峨的院子,使他想到這裡面住著的師長同學───一般“偷了 神的錢在做撒但奴隸”的人!想到這裡,不勝感慨,兩行清淚禁不住淌了下來。

這時院長忽然下令關上校門,用慈和的話,勸尚節到離校很遠的鄉下去休息。話雖慈和,卻是一道命令。

尚節自持這是一個好機會,因為幾天的休息可以使他多讀聖經,出來後精神飽滿,精神活潑,多作主工。於是就表示絕對服從,只要求回宿舍去拿幾件日用品及衣服等物。不料不但這請求,得不到應允,反而催他快些跟一個人走。

他機械地跟著他走,身邊除了新買的自來水筆及聖經外,什麼也沒有。在野地走了好一會兒,在晚間才走至一所名叫百花谷醫院( Bloomingdale Hospital )的瘋人院!

這是一所有名的精神病院,設備完美,規模宏大,共分七大棟。宋博士進的是第四棟。

進了瘋人院,他才知道院長早已為他籌備好一切,否則絕不會一進院就有人引導他入那一棟那一室的。他們叫他洗澡,換上病人所穿的白衫,吩咐他躺在床上靜養。

尚節心裡暗暗覺得好笑:“他們真的把我當作瘋人看待了。”

1.瘋人院中

進瘋人院的第二天,醫生把他詳細檢驗,先是抽血,其次是盤問他的祖先身世,想知道他的瘋病是否由遺傳而來。

尚節對醫生說:“我自己很可以查驗我自己是否有瘋病,因為我很明白血統和遺傳關係的學理。我雖不是大名鼎鼎的醫學博士,然而我也曾讀你已讀過的那些書本。不信嗎?在俄亥俄大學問我的教授和同學們。”

醫生想查一查他的思想會不會紊亂,就背一則短的故事,叫他聽後寫出。他寫出後,醫生不但看出記錄之無誤無遺,還驚羡他記憶力之強不可及。同時尚節對他說:“往日我曾譯琿老子的道德經一厚冊,著有英國孤貧院史記和耶利米書注釋等書,你可以在那裡檢查我思想的全部,看其中有沒有缺乏係統的破綻。”

醫生聽了他的話,默然不語,只吩咐他臥床休養。那時尚節自己也很感到身體的疲勞,在鏡中看見自己面黃瘦時,不禁感謝 神給他這樣的好機會,使他一文不花可以入院休息。他打算一星期後“有強健的身體和飽滿的靈魂,出去作光明而活潑的見證。”那裡他才想起昨天三個孩子寫 Rest 的意思:他們是奉 神旨意向他作住病院休息的預告。

院中的待遇是非常優厚的;飲食是最上等的滋養品,可是宋博士並不貪戀這些物質的享受。他所感痛苦的,是他們並不把他當成一個有思想有理智的學者,卻把他當成一個精神病人,甚且當成一個犯了大罪的犯人,在那裡受監禁,一行一動,都要得醫生的許可。看護們緊緊監視著,終日以一副森嚴可怕的面孔望著他!

醫生為要檢查他思想有無變態,就到他宿舍裡,把親友寄給他的信,翻箱倒篋的尋了出來,然後一封一封的讀下去。宋博士心裡對此加以批評:“這不是笑話嗎?果真要在書信上查我思想的話,只須檢查我寄出的信才合理一些;他們所把那些絲毫沒有關係的來信一封封的看。”

在院中接到的信,當然也是先由醫生拆閱的,而且由他們代復,說些什麼宋某精神病發作得利害,不能執筆的話。這使宋博士深感身心沒有自由之苦。

他初入院時,住的是第四棟;後來他體重增加,精神也恢復原狀,就移往第六棟。一星期後,又搬進第二棟。據醫生的判斷,只要再住院四十天就夠了。可是,時日逐漸過去,宋博士出院的希望卻一線也沒有。他忍無可忍,就發起牢騷來。對醫生破口大罵。結果反激怒了醫生,把他送進第七棟。

這第七棟所住的都是打架罵人的瘋人,一天到晚的吵鬧,再加以種種雜亂的響聲,使他沒有片刻的安寧。他苦求移住第三棟,卻未蒙許可。

在尚節附近,有一個瘋人,是個財主。他發瘋之態度,非常可怕,忽然間大哭不已,號叫著:“唉!我從前和姑姑犯奸淫……”說時咬舌流血。後來醫生來了,用橡皮塞在他口裡。一會兒,仍舊好好的。尚節問他為什麼會這樣,他答道:“我在地獄裡被焚燒,極其難受;我當不起那種痛苦,所以咬舌呼號。”

六月二十日下午,宋博士見那位看守他寸步不離的青年護士,不知怎的由打盹而進於熟睡,認為這是逃走的大好機會,跳下台來便拔腿飛跑,一口氣跑了兩三里,不知道在一麥田裡藏身,希望不給追蹤人看見。可是,他終於給一頭警犬找著了,又把他押解回院。

2.出院前後

第七棟的“武瘋子”,整天不停地在嚕蘇,吵鬧,高叫,咒罵,狂歌,拍手,打掌,揮拳,亂蹦,亂跳,亂碰,亂撞,使尚節無片刻的安寧。還有一名警察,整天寸步不離的跟著他,晚上也睡在他旁邊。院方還叫他織籃子,織了又拆,拆了又織,反來復去的盡做這些無意識的工作。他所受的精神痛苦,若不是親歷其境,是無法領略的。

在一個下弦月照著幽輝的晚上,尚節愁思迸發,思鄉之外,更遙揮思親的淚,又想到自己的過去現在未來,頓時起了不良之心───以自殺來結束一生。

在這絕望之際,他忽然聽見主的話:“小子,你是我用血贖回來的,怎麼隨意輕生?”

他回答道:“主呀,卑微的我,生無見天日的一天,欲圖報而無從,生不如死。所以要自殺。”

主的聲音繼續對他說:“萬事互相效力,叫愛 神的人得益處;你若能忍耐,過了這一百九十三天的苦難,你就知道怎樣背十字架跟我走各各他順服之路了。”這時,眼前的黑暗忽然不見了,主的光榮四面照著他。

一個星期以後,尚節再懇求醫生給他移住第六棟,說明他之所以逃走不是因為神經錯亂,而是因為自己天性好活動好自由的緣故。結果,院方答應了,遂搬住第六棟。

他的看護慢慢的受了他感化,不但不如以前那樣嚴厲冷酷,而且答應代他傳達書信。尚節快樂得說不出話來,馬上寫一封信給駐美中國公使,報告他被美國人無理拘在瘋人院中,喪失了行動與言論的自由,請他迅即與美政府交涉。

在八月三十日,一位尚節最知己的友人美籍教士沃克博士從歐洲回美,抵美後,知道他已進了瘋人院,立刻趕到紐約,到醫院去看尚節,尚節一見他,禁不住哭訴他種種經過和詳細情形。沃爾克安慰他一番之後就去見院長,對他表示願意由他簽名保出。

那時院長正接到美國政府的電報調查宋案(大約是中國公使交涉的結果),焦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,正在不知所措時,忽然有人來擔保解圍,當然落得答應。於是尚節恢復的自由。從進院的第一天算起,不多不少,恰恰 神的時間:一百九十三天!

尚節後來回想 神在瘋人院中給他的課程,有如下二端:

第一, 主訓練他,使他成為 神順服的僕人,把他的個性脾氣都陶冶了一番。在他真能投降順服的一天,就是他在 神面前獲得神學學位畢業出醫院的晚上!

第二, 主教導他明白聖經。他在院中用主所指示的四十種方法,把全部聖經讀了四十遍。這時他才知道聖經真是 神所默示的,是聖靈感動寫出來的,每章每節都是為他靈命益處而作的。最初  神用插圖一樣的顯示每一章的關鍵。其後, 神用一個個含有深意的字,如“愛”,“信”,“義”等字。教他如何把全經貫串起來。

這真是 神所賜的珍貴教訓,尚節在我的見證裡說:“我把每種讀法和靈感都詳細記錄起來。不上幾天,簿子記完了好幾本……凡是吩咐我說的,我常向人講,但是很多是 神吩咐我要守口如瓶,我一一諱莫如深地藏在我的心底。在先我的記錄概用英文,為了時常有人來偷看或檢查,我就改用中文的記錄……”

出院後沃爾克博士挽留他在他的家鄉辛辛那提( Cincinnati )小住。那時,協和神學院院長找人把他的行李全部送還。從此之後,尚節和協和神院的關係便完全斷了。其實,這間神學院早已把尚節除名。它絕沒有為這位後為“中國的衛斯理”而感到光榮。它的一位教授說過:“協和神學院跟宋尚節了一點關係都沒有!”

尚節在瘋人院裡面所得的 神的啟示,是豐富而重要的,所有預言,後來都一一實現了。有些是在院時不知其意義的,到實現時才徹底了解,卻是怪不好受。這些啟示,他很少對人說及,因為說起來怕人認為是驕傲自大,也怕人把他看得太高。他以為保羅被提到第三層天去,得了奧秘的啟示,卻在十四年後才對人提及,理由也是相同的。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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